西江月(寿钱塘弟正月十六日,时新居成)
画栋新垂帘幕,华灯未放笙歌。
一杯潋滟泛金波。先向太夫人贺。
富贵吾应自有,功名不用渠多。
只将绿鬓抵羲娥。金印须教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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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祐二年二月十九日,予除右丞相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军马。时北兵已迫修门外,战、守、迁皆不及施。缙绅、大夫、士萃于左丞相府,莫知计所出。会使辙交驰,北邀当国者相见,众谓予一行为可以纾祸。国事至此,予不得爱身;意北亦尚可以口舌动也。初,奉使往来,无留北者,予更欲一觇北,归而求救国之策。于是辞相印不拜,翌日,以资政殿学士行。
初至北营,抗辞慷慨,上下颇惊动,北亦未敢遽轻吾国。不幸吕师孟构恶于前,贾余庆献谄于后,予羁縻不得还,国事遂不可收拾。予自度不得脱,则直前诟虏帅失信,数吕师孟叔侄为逆,但欲求死,不复顾利害。北虽貌敬,实则愤怒,二贵酋名曰“馆伴”,夜则以兵围所寓舍,而予不得归矣。未几,贾余庆等以祈请使诣北。北驱予并往,而不在使者之目。予分当引决,然而隐忍以行。昔人云:“将以有为也”。
至京口,得间奔真州,即具以北虚实告东西二阃,约以连兵大举。中兴机会,庶几在此。留二日,维扬帅下逐客之令。不得已,变姓名,诡踪迹,草行露宿,日与北骑相出没于长淮间。穷饿无聊,追购又急,天高地迥,号呼靡及。已而得舟,避渚洲,出北海,然后渡扬子江,入苏州洋,展转四明、天台,以至于永嘉。
呜呼!予之及于死者,不知其几矣!诋大酋当死;骂逆贼当死;与贵酋处二十日,争曲直,屡当死;去京口,挟匕首以备不测,几自刭死;经北舰十余里,为巡船所物色,几从鱼腹死;真州逐之城门外,几彷徨死;如扬州,过瓜洲扬子桥,竟使遇哨,无不死;扬州城下,进退不由,殆例送死;坐桂公塘土围中,骑数千过其门,几落贼手死;贾家庄几为巡徼所陵迫死;夜趋高邮,迷失道,几陷死;质明,避哨竹林中,逻者数十骑,几无所逃死;至高邮,制府檄下,几以捕系死;行城子河,出入乱尸中,舟与哨相后先,几邂逅死;至海陵,如高沙,常恐无辜死;道海安、如皋,凡三百里,北与寇往来其间,无日而非可死;至通州,几以不纳死;以小舟涉鲸波出,无可奈何,而死固付之度外矣。呜呼!死生,昼夜事也。死而死矣,而境界危恶,层见错出,非人世所堪。痛定思痛,痛何如哉!
予在患难中,间以诗记所遭,今存其本不忍废。道中手自抄录。使北营,留北关外,为一卷;发北关外,历吴门、毗陵,渡瓜洲,复还京口,为一卷;脱京口,趋真州、扬州、高邮、泰州、通州,为一卷;自海道至永嘉、来三山,为一卷。将藏之于家,使来者读之,悲予志焉。
呜呼!予之生也幸,而幸生也何为?所求乎为臣,主辱,臣死有余僇;所求乎为子,以父母之遗体行殆,而死有余责。将请罪于君,君不许;请罪于母,母不许;请罪于先人之墓,生无以救国难,死犹为厉鬼以击贼,义也;赖天之灵,宗庙之福,修我戈矛,从王于师,以为前驱,雪九庙之耻,复高祖之业,所谓誓不与贼俱生,所谓鞠躬尽力,死而后已,亦义也。嗟夫!若予者,将无往而不得死所矣。向也使予委骨于草莽,予虽浩然无所愧怍,然微以自文于君亲,君亲其谓予何!诚不自意返吾衣冠,重见日月,使旦夕得正丘首,复何憾哉!复何憾哉!
是年夏五,改元景炎,庐陵文天祥自序其诗,名曰《指南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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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故人老。视东篱秀色,依然娟好。晚梦趁、邻杵断,乍将愁到。秋娘泪湿黄昏,又满城、雨轻风小。闲了。看芙容、画船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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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车马曜朝日,何用扰扰随轮蹄。
面颜憔悴暗尘土,文字光彩垂虹霓。
空肠时如秋蚓叫,苦调或作寒蝉嘶。
语言虽巧身事拙,捷径趾蹈行非迷。
我今俸禄饱余剩,念子朝夕勤盐齑。
舟行每欲载米送,汴水六月乾无泥。
乃知此事尚难必,何况仕路如天梯。
朝廷乐善得贤众,台阁俊彦联簪犀。
朝阳鸣凤为时出,一枝岂惜容其栖。
古来磊落材与知,穷达有命理莫齐。
悠悠百年一瞬息,俯仰天地身醯鸡。
其间得失何足校,况与凫鹜争稗稊。
忆在洛阳年各少,对花把酒倾玻璃。
二十年间几人在,在者忧患多乖睽。
我今三载病不饮,眼眵不辨騧与骊。
壮心销尽忆闲处,生计易足才蔬畦。
优游琴酒逐渔钓,上下林壑相攀跻。
及身强健始为乐,莫待衰病须扶携。
行当买田清颍上,与子相伴把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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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川无停波,岁月一何疾。
居然雨露濡,我意日萧瑟。
共惟西山足,宰树久蒙密。
晤言起哀敬,时事该礼律。
肴羞既纷罗,荐馈亦芳苾。
周旋极悽怆,俛仰讵终毕。
更衣适精舍,邻曲会兹日。
簋黍畀煇胞,从容罄膋膟。
嘉宾更盘礴,环堵窥逸笔。
即事君独哦,非才我何述。
矧兹衰病馀,苦畏烦虑怵。
赋罢掩寒栖,存存常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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