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勃莱诗选




 

哀悼巴勃罗·聂鲁达

作者:罗伯特·勃莱 法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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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实用的,
尤其是
在八月。
自来水

进那
我提向
叶片
被蚱蜢
吃掉了的
年青的
柳树的
水桶里。
或这一罐水
它搁在
我车中的
隔座上
于我驶向
我的棚屋之际。
当我俯视
水罐周围的
座位全部
晦暗,
因为水并不想
给予,不管怎样
它给予了
而水罐
在那里
颤抖地搁着
于我驱车
穿过花岗石场的
乡间之际,
石头
很快就为死者们
而形成切块,
他们
留下的唯一
东西是他们的。


因为死者留在
我们内心,如水
留在花岗石内心——
几乎完全没有——
因为他们的职责是


并且一去不返,
甚至当我们询问他们
但水
却走向我们——
它并不介意
我们;它围绕
我们而行,在通往
明尼苏达河的路上,
密西西比河的路上
海湾的路上,
总是更接近
那它的
存在之处。


没有人把花朵
搁放在水的
坟墓上,
因为它不在
这里,
它已经
消失了。

董继平译
罗伯特·勃莱(Robert Bly,1926年12月23日-2021年11月22日 [1-2]),生于明尼苏达州,毕业于哈佛大学,第二次大战时曾在美海军服役,一生中长期住在明尼苏达西部的农村,以投稿、经营出版刊物、朗诵诗的收入为生。他有意放弃了许多美国诗人乐意... ►33篇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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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读者

罪孽、吝啬、谬误以及愚蠢

纷纷占据我们的灵魂,折磨我们的肉体,

犹如乞丐养活它们身上的虱子,

我们居然哺育我们可爱的悔恨。

我们的罪孽顽固不化,我们的悔恨软弱无力;

我们居然为自己的供词开出昂贵的价目,

我们居然破涕为笑,眉飞色舞地折回泥泞的道路,

自以为用廉价的眼泪就能洗去我们所有的污迹。

在恶的枕头上,正是三倍厉害的撒旦

久久地摇得我们的灵魂走向麻木,

我们的意志如同价值连城的金属

被这个神通广大的化学师全然化为轻烟。

正是这个恶魔牵着支配我们一切活动的线!

我们居然甘受令人厌恶的外界的诱惑;

每天,我们都逐步向地狱堕落,

穿过臭不可闻的黑暗也毫不心惊胆战。

仿佛倾家荡产的浪子狂吻狂吸

丰韵犹存的妓女那受尽摧残的乳房,

我们居然一路上偷尝不可告人的幽欢,

竭力榨取幸福,像挤榨干瘪的橘子。

宛如无数蠕虫,一群恶魔

聚集在我们的头脑里,挤来挤去,喝得酩酊大醉,

当我们呼吸的时候,死神每每潜入我们的肺里,

发出低沉的呻吟,仿佛无形的大河。

倘若凶杀、放火、投毒、强奸

还没有用它们那可笑的素描

点缀我们可怜的命运这平庸的画稿,

唉!那只是因为我们的灵魂不够胆大。

然而,就在我们的罪恶这污秽不堪的动物园

所有正在低吠、尖叫、狂嗥、

乱爬的豺狼、虎豹、坐山雕、

母猎狗、蛇蝎、猴子和各种怪物之间,

却有一头野兽更丑陋、更狠毒、更卑劣!

虽然它并不凶相毕露,也不大叫大喊,

但它却处心积虑地要使人间沦为一片断壁颓垣,

即使打哈欠也想吞没整个世界;

 
这就是“厌倦” !——眼里不由自主地满含泪水,

它抽起水烟筒,对断头台居然浮想联翩。

啊,读者,你对这不好对付的怪物早已司空见惯,

——虚伪的读者,——我的兄弟,——我的同类!


张秋红 译

天鹅

给 维克多雨果

I

昂唐玛柯,我想着你!这条小河,
贫瘠与悲惨的镜子,往昔曾经闪亮,
那无边无际的庄严源于你独居的苦涩,

说谎的西蒙矣因你的哭泣而深广,

一下子丰富了我丰饶的记忆,
犹如我穿过新的卡鲁塞尔。
老巴黎不再(一个城市的形体 变化更快,唉!胜过一个人的心儿);


我只在想象中看到那些陋屋的集聚,
已渐渐成形的柱头和柱身,
草地,大块地被水洼染绿,

还有闪闪发亮的格子样的玻璃窗,旧货店模糊迷朦。

那儿铺展着往昔园中的动物,
那儿我看到,一个早晨,明亮与寒冷
的天空之下劳作把自己唤醒,道路

在寂静的空气中吹起阴郁的飓风,

一只天鹅从牢笼里逃离,
蹼擦亮了干燥的石铺路轨,
粗糙的地上拖曳他白色的羽翼。

干涸的小溪后面鸟儿张开了喙

在尘埃中紧张地洗着翅膀,
心中充满着美丽故乡的湖泊,
他说: "水,你何时再流淌?雷,何时你再鸣响?"

我看到那厄运,奇异而命中注定的传说,

偶尔朝向天空,如同奥维德诗中的人物,
朝向讥诮的天空与残酷的蓝色,
痉挛的颈上支撑着他贪婪的头颅

就象他在向上帝投以谴责!


II

巴黎变了!但我的忧郁
丝毫未变!宫殿崭新,层层叠叠,堆堆整整,
老郊区,对我来说一切都变成了譬喻

而我珍贵的记忆比石头更重。

在卢浮面前一幅图景也让我惆怅:
我想着我的大天鹅,带着那些疯狂的姿式们,
比如流放,荒谬和高尚
没有停息地腐蚀希望! 然后对你们,


昂唐玛柯,中途抛闪于伟丈夫的手臂,
无耻的牲畜般,落入骄奢俊美的皮吕斯手中,
空空的墓穴旁边出神地躬身

赫克托的孀妇,唉!埃雷钕斯的妻子!

我想起那黑女人,病弱而消瘦
在污泥中停滞不前,寻觅,惊慌的眼,
没有椰子树在美妙的非洲

城墙后面雾霭无边;

那些贝壳迷途而不知身在何方
永不!永不!它们满饮泪啜
吸吮痛苦犹如母狼!

嬴瘦的孤儿干如花朵!

就这样,我的精神在森林中放逐游走
古老的记忆象满溢气息的号角般鸣响!
我想起被遗忘在岛屿上的水手,
俘虏,失败者!...还有其他别样!

黎明

我吻抱夏晨的黎明。

宫殿前的一切依然静寂,流水止息。绿荫尚未在林路中消失,我走过,唤醒一阵阵
生动而温馨的气息,宝石般的睛瞳睁开[1],轻翅无声地飞起[2]。

第一个相遇,在晨曦洒落的幽径上,一朵花告诉了我它的名字。

我朝金色的瀑布[3]一笑,她的散发飘过松杉林:自那银白的顶端[4]我认出了女神。

于是我一层层揭开轻纱[5],在小路上我挥动双臂。在平原上,我向雄鸡举告了她。
在都市里,她在教堂的钟塔与穹顶间逃匿,乞丐般飞跑在大理石的岸上[6]。我追逐
着她。

在路上,在月桂树边,我以层层轻纱将她环抱,隐约地感觉到她无限的玉体[7],黎
明和孩子[8]一起倒在丛中。

醒来,已是正午。

[1]les pierreries regardèrent: 动物的眼睛
[2]les ailes: 鸟类/夜的翅膀
[3]wasserfall: 德文“瀑布”, 女神的长发
[4]cime argentée: 女神的身影
[5]voiles: 从黑夜身上赢得的分分秒秒
[6]la grand'ville...les quais de marbre: 暗指威尼斯
[7]immense corps: 绝对性和真实性
[8]enfant: “我”的双重身份

(诗阳 译于1995.10.24.虎镇 10.26修订)

2009 0 0

血泉

我有时感觉到我在大量流血

仿佛一道涌泉有节奏的啜泣

我听到血在哗啦哗啦地长流

可是摸来摸去 却摸不到伤口


它流过市区 如同流过决斗场

路石变成小岛 一路一片汪洋

滋润一切造物的干渴的喉咙

到处把大自然染得一色通红


我常常向使人沉醉的酒求援

让折磨我的恐惧有一天消亡

酒却使我耳朵更聪 眼睛更亮


我曾在爱中寻找忘忧的睡眠

可是爱情对我只像个针垫子

供残酷的妓女们吸我的血液

感应

自然是一座神殿,那里有活的柱子

不时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语音;

行人经过该处,穿过象征的森林,

森林露出亲切的眼光对人注视。

仿佛远远传来一些悠长的回音,

互相混成幽昧而深邃的统一体,

像黑夜又像光明一样茫无边际,

芳香、色彩、音响全在互相感应。

有些芳香新鲜得像儿童肌肤一样,

柔和得像双簧管,绿油油像牧场,

——另外一些,腐朽、丰富、得意扬扬,

具有一种无限物的扩展力量,

仿佛琥珀、麝香、安息香和乳香,

在歌唱着精神和感官的热狂。

钱春绮 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