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心焦诗选




 

一灯如豆

作者:俞心焦 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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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归于至善的事物不可信任
不建立圣殿的土地终将报废

多少女人局限于铜镜,被自已的美貌冲昏了头
多少男人深陷于沉默,悔恨中吞下自已的翅膀

历史是记忆。而我只愿被历史遗忘
我只要你来震撼,要你来重新攫住

千山万水走遍,仍然没有直达心性的人
千言万语说尽,最精彩的是工作中无言的存在

存在,我知道它的厉害,当它呈现
自然是无话可说;当它隐遁,谁也无从捕捉

害怕眼睛变瞎的人是尚未洞悉人间百态
而我却愿意让视力一天不如一天

酷似我脸容的并非都是我亲生
真理在谁家都不会是一线单传

也有柔弱似水的男人,但如果我真是不堪一击
为什么他们又将我团团围住

远去吧。因为赞扬庸才已成为新的时尚
谦卑也象外衣至少有四种风格

而一旦同伙中真有人毫不含糊地伟大起来
他们的嘴角就开始抽搐不止

但在春天把歌声压低的人是可靠的
在春天请求加重负担的人最值得写一写

惟有凝视者看到了我诗歌之外的灵魂重镇
神奇的道路由于抽象而牵动闪电

相信多年之后,最可靠的人将再返人间
那内圣外王者的形象必将复活于滔天大浪中

那么你们究竟嘲笑什么?苍白的小弟兄们
吾友张卫民指出:嘲笑诗人是最安全的

又有谁曾经安全?再了不起的人也有悲痛的泪水
在苍茫夜色中我只不过是一灯如豆

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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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

在北方
乞丐徘徊在黄河的两岸
徘徊在铁道的两旁

在北方
乞丐用最使人厌烦的声音
呐喊着痛苦
说他们来自灾区
来自战地

饥饿是可怕的
它使年老的失去仁慈
年幼的学会憎恨

在北方
乞丐用固执的眼
凝视着你
看你在吃任何食物
和你用指甲剔牙齿的样子

在北方
乞丐伸着永不缩回的手
乌黑的手
要求施舍一个铜子
向任何人
甚至那掏不出一个铜子的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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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入海口

一堆堆细浪鱼一样追赶着我们的船

一堆堆细浪翻滚着

来不及吐气、歇息,来不及喊叫就被我们的

船带往黄河入海口

我们在船上

紧闭双唇,微眯双眼

风掀动的头发零乱如同说不出的话语

风多么大,海鸥多么安静地飞翔

降落,偶尔叼起它们的食物

我们在船上

我们在黄河上

黄河黄河入黄海

黄河黄河入渤海。

2004/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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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过秦岭杂感

在属于历史的天空盘旋

保持着时间和空间的距离

既没有狂喜也没有悲哀

低下头

底下是一块杀伐的土地

以如今已沈埋的铜戈铁戟

以不须眨眼即至的枪炮子弹

以猝不及防的流言与蜚语

以相沿成习的斗争与贬谪

以冷感与冷漠

刺穿多少人的胸膛与心灵

在属于历史的天空盘旋

保持着避免伤感的距离

一千英里以下的真实

只能透过窗口的云雾去看

只能透过一帧帧刻意经营的旅游图片去看

只能透过诗词歌赋去看

那盛唐的乌托邦

在语义暧味的文化史里酿造着


在落地之前

视网膜残留的山川幻影

应不应该扫除

是不是及时

给自己以充分的鼓舞

全看海关人员的脸色而定

全看机场外野鸡车司机的良心而定

全看城里有多少勒索的窥伺而定

至于地下的考古挖掘

与夫地上的城池楼阁

就留给蜂拥而至的观光客

糟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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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棵树,一棵树
彼此孤离地兀立着
风与空气
告诉着它们的距离

但是在泥土的覆盖下
它们的根生长着
在看不见的深处
它们把根须纠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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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幕人

松开手,行人站在白色线外

汽笛长鸣三声

哐--踢--嗒

哐踢嗒

火车向前,传送带上风景站立不稳

它的喉咙被戮进异物,叫喊

哐踢嗒!哐踢嗒

火车拐弯,火车的腰背肌肉鼓凸

迸溅出力来

将乡村弹进波荡的黄昏

变幻的脸∶餐车里列车员在聊天

变幻的脸∶空的行李车厢

变幻的脸∶尾车上

运转车长和闪烁的红绿灯

变幻一张木刻的脸

每个时代都结束于一个

平庸的谢幕人

哐踢嗒。火车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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