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


多年以后我才开始明白
我不能违抗什么,我必须遵从
所有的法则和诫律。
我遵从重力法则,即地心引力的法则,
用我所有的身体所有的力量和我所有的爱;
我遵从物质的均衡法则和守恒法则:
身体与身体,灵魂与灵魂,身体与灵魂。
我厌恶在我的痛苦和我的喜悦里出现真空。

我按照水的法则寻找它自身的平面;过去和未来
又循环到我身上。我站起,我用杠杆法则举起;
我开始理解,就像我的老爷车,
是什么让它工作,活塞和制动器的运动,
奖赏和惩罚,结果和播种,
遗忘和纪念,螺栓和弹簧,
快和慢,以及历史的法则。
就这样从我生命的年岁到我生命的时日,
就这样从我的灵魂到我身体的器官。
这是会堂里的一个教喻,这是给死者的
一篇颂文,这是埋葬这是复活。
就这样成为一个人。

罗池 译

……

忘却某人


忘却某人就象
忘却关掉后院中灯
因此它在翌日长明不熄。

但因而它也是
那使你想起的灯。

( 董继平 译)

……

人的一生


人的一生没有时间
花时间去干所有想干的事情。
没有足够的理由
为所有目的寻找理由。《传道书》
实则大谬不然。

人需要爱的同时也需要恨,
用同一双眼睛微笑和哭泣,
用同一双手抛掷石块而后归拢它们
在作战中做爱也在做爱中作战。

憎恨而后原谅,怀念而后忘却,
规整而后搅混,吞咽、消化
历史
年复一年的造就。

一个人没有时间
当他失去他就去寻找,当他找到
他就遗忘,当他遗忘他就去爱,当他爱恋
他就开始遗忘。
他的灵魂历尽沧桑,他的灵魂
极其专业,
可是他的肉体一如既往地
业余。它努力、它错失,
昏头昏脑,不解一事,
迷醉和盲目在它的快乐中
也在它的痛苦中。

人将死去,就像无花果在秋天凋零
枯萎,充满了自己,满缀甜果,
叶子在地上变得枯干,
空空的枝干指向那个地方
只有在那里,万物才各有其时。

(刘国鹏译)

……

秋日将至及对父母的思念


不久秋天就要来临。最后的果实业已成熟
人们走在往日不曾走过的路上。
老房子开始宽恕那些住在里面的人。
树木随年龄而变得黯淡,人却日渐白了头
不久雨水就要降临。铁锈的气息会焕发出新意
使内心变得愉悦
像春天花朵绽然的香味。

在北国他们提到,大部分叶子
仍在树上。但这里我们却说
大部分的话还窝在心里。
我们季节的衰落使别的事物也凋零了。

不久秋天就要来临。时间到了
思念父母的时间。
我思念他们就像思念那些儿时的简单玩具,
原地兜着小圈子,
轻声嗡嘤,举腿
挥臂,晃动脑袋
慢慢地从一边到另一边,以持续不变的旋律,
发条在它们的肚子里而机关却在背上
而后陡然一个停顿并
在最后的位置上保持永恒。

这就是我思念父母的方式
也是我思念
他们话语的方式。

(刘国鹏译)

……

亚伯拉罕有三个儿子


亚伯拉罕有三个儿子,不止两个。
亚伯拉罕的三个儿子是:以实玛利、以撒、还有以弗克 。
头生的是以实玛利,即“神必听闻” ,
然后生以撒,即“他笑” ,
最后是以弗克,因为他是最小的,
所以是父亲最疼爱的儿子,
是被献上摩利亚山 的那个儿子。
以实玛利有他的母亲夏甲来搭救,
以撒有天使来搭救,
但以弗克没有谁理会。
他还幼小的时候,他的父亲
总是很慈祥地唤他,以弗克呀,
以弗克啊,我亲爱的以弗克小宝贝;
但他仍旧将他做了祭品。
律法书上说是山羊,但实际上是以弗克。
以实玛利再也不会让神听见,
以撒再也不会笑,
撒拉只笑过一次,后来再也没有笑过。
亚伯拉罕有三个儿子,
以实玛,“必听”,以撒,“必笑”,以弗克,“必哭” 。
以实玛利、以撒利、以弗克利。
神必听,神必笑,神必哭。

罗池 译

……

那只签署文件的手

那只签署文件的手毁了一座城市;
五个大权在握的手指扼杀生机,
把死者的世界扩大一倍又把一个国家分两半,
这五个王置一个王于死地。

那只有权势的手通向倾斜的肩膀,
手指关节由于石灰质而僵硬;
一支鹅毛笔结束了一场
结束过谈判的屠杀。

那只签署条约的手制造瘟疫,
又发生机谨,飞来蝗灾,
那只用一个潦草的签名
统治人类的手多了不起。

五个王数死人但不安慰
结疤的伤口也不抚摸额头;
一只手统治怜悯一只手统治天;
手没有眼泪可流。

……

心之气候的进程

心之气候的进程,
把潮湿变干;金色的射击
向冰冻的墓地猛袭。
四分之一血脉的气候,
变黑夜为白天;阳光里的血
照亮活着的小虫。

眼光中警告的进程,
盲目的骨头;子宫
在死亡里驱赶就像生命冲出。

黑暗在眼睛的气候里,
是一半的光;深不可测的海
乱撞于无角度的陆地。
那造就一片腰的森林的种子,
叉开一半的果实;一半坠落,
在沉睡的风中减缓。

肉与骨中的气候,
又湿又干;快速者与死者
在眼前若两个亡魂游动。

世界气候之进程,
鬼影变幻;每一个受母爱的孩子
坐在双重的阴影里。
进程把月亮吹进太阳,
扯下皮肤褴褛的帷幕;
它抛开了它的死亡。

(柏桦 译)

……

尽管通过我的令人困惑的方式


尽管通过我的令人困惑的方式
取消这尚未成形的邪恶,
当一切完结时面对不可思议的死亡,
衰老来临——你身心通透而又毫无用处,
刚刚给予我关怀,给予我爱,
不久,却及时给予我
死亡,像所有人那样,通过我的非理性
在一个快乐瞬间的谎言里——
无须为希望而希望,
你将带给我一个
万般美好的地方,
高贵者聚集在一束拥挤的光里。
然后你的感觉远离了欢乐,
在我的身上激荡;
你不太恰当地横卧着,
对于我是致命的,
病恹恹的、苍白而又扁平,
以致整个过程都招来讥笑,
这愚蠢的耦联
在一阵片状跌落的雨中
咬住我的头和奔跑着的脚,
因为,如有可能,我将飞走,
因为,如有可能,我将飞走
在最后的光再次
吹进这片迷乱和疯狂的虚无之前。

韦 白 译

……

卡巴莱※


我笨拙地抓住她的脚后根
置于我的手心里,
从她细小的脸
一直扫视到那刻正在闪烁着的小腿。
在她瘦削的腿上有一个目的地;
她的大腿和内裤是甜蜜的,
牵引着我螺旋式的呼吸
相应地回环
旋转出金色和其它的异彩。
乐队正忙着在平台上演奏。
一个女人举起手臂,
可她没有哭叫,“我明白,
我明白这男人正为爱而狂。”
她扇形的衣裙溅射出无数的光芒,
当她将脚抬起,
从我的轻抚中招摇地离开
并带着一颗仁慈的心将其放下。
她又用足尖开始了舞蹈,
幻化出十二条腿
和众多的手臂,举起,
高过她的脚踵,高过我。
我呆滞地凝视
这装饰树上的昆虫,
哪一个是金属的翼翅
哪一个是真实的?

※有歌舞表演的餐馆或酒巴

韦 白 译

……

塔尖,鹤一样耸立


塔尖,鹤一样耸立。它的雕像是鸟笼。
自石巢处它不允许那掘洞的羽毛长长的
小鸟,在咸涩的石块上磨钝它们尖脆的嗓音,
用俯冲的翼在水草中刺透溢溅的天空
或者浅涉浮沫。钟声消磨着囚牢似的塔尖,骤落
在时间里,像域外的雨击打在神甫的身上,水、
时间,漫过泳者的手臂,音乐萦绕于银锁和
嘴唇。音符和羽毛从塔尖上飘落。
那些鹤似的鸟儿任凭你选择,歌声又回到
创生时的声音,或者和冬天一起飞向钟声,
而不像浪子,随喑哑的风漂泊。

韦 白 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