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火车上看一场新雪


雪盖住了另一条轨道,
充满马利筋荚果空空的食橱;
它在杂草枝上伸展开去,
柔软了薄雾的山坡,而刺线滚动
留下来,斜倚一根篱笆桩──
它漂上谷仓顶窗的尖角。
一个男人仰起头,喘息
死去。脚踝抽动,双手开合,
而他吃下的时间的碎片从无力的嘴中呼出滋润着雪。
一个商人倒下,头撞在柜台边上。

雪丰满了腐烂篱笆桩的尖顶。
雪落在泥水里,
充满斜靠屋檐的梯子的所有梯级。
歇在孩子们衰败下去的门槛上,
玉米地中央永远撑在空中的变压器盒上。

一个男人躺下睡去。
鹰和乌鸦聚集在他的床边。
草在鹰的趾缝间射出。
每一片草叶都是一个声音。
他身边的剑碎成火焰。

……

听科隆音乐会


在我们曾经热切地相爱后,
听见音符一齐滚落下来,
晚冬里,我们听见冰块
坠落于嫩枝之端。

音乐移动时,它们放弃了多少东西。
它们是未食过的食品,未享受过的
舒适,未说过的谎言。
音乐,是我对你的注意力。

而当那音乐再次降临,
白日的晚些时候,我看见你含着泪。
我看见你把脸侧向一边
为了不让别人看见。

当男人和女人结合到一起时,
他们得放弃多少东西!鹪鹩们
构筑它们想象交织和琴弦终止
的巢穴,动物们

每一年放弃它们所有的财富
男人与女人留下的是什么?
比鹪鹩更辛苦地工作,他们得
放弃他们对完美的渴望。

那内心的不是由本能构筑而成的巢穴
永远也不会很圆。
每只鸟都得进入
那由其他不完美的鸟所构筑成的巢穴。

……

绝望之火,我们的救星


今天,秋天。
宇宙之根寂静。
哦神圣之树,叶子欣喜的崩溃,
我们多么轻松地看见春天到来
在你黑色的枝条中!
不像中世纪! 铁环绕着铁
破晓,寒气榨干
草叶,得得的马蹄,
石头上长长的飞行
进入被乌鸦隐藏的欢乐所清醒的寂静空气。

或者冰川纪!
又一个孩子死去,
变成一堆骨头,雪的袖子从高处拂下,
雪中没有痕迹,在极度痛苦中
男人痛哭──像疯猪,
一次又一次,用牙齿之矛掘洞,
从彻底的绝望中瞬时生出
他角状的鳞──
最后被领出风雪围困的山谷!

这个秋天,我
找不到道路。
那种方式:我们必须抓住的事物,
叹息,远去,被春天和坠落所隐藏,
在这里留下一片寂静的天空,一个黄昏,
地里一片干玉米叶;路通往何处?
所有轨迹消失,像船沉没在,
留下和离去的一切都带来绝望的地方。
找不到路,我们被慢慢拉向下面。

……

忧郁症


1

一束光突然出现在风暴中,雪
从各个方向吹来,像睡眠的碎片
我一个人,走在通往黑暗谷仓的路上,
半路上,一只黑狗靠近我。

2

木围栏上的光。
一些我熟悉且爱过的人。
当我们听到他婚礼的日期
和这些他移动了的岁月,
一只黑暗冷杉和明亮月桂的花圈
滑出棺材。

3

一个大教堂:我看见
饥饿的人们,虚弱,
倾斜地跪着。钟声响起,
传遍耕种过的土地
一个单调的生活,声波带着长长的叶子。

4

树干上有一个伤口,
那里树枝被折走。
风从里面出来,
升起,膨胀
卷走所有活着的事物。

……

两个人和三个人之中的情诗


这些是何种类型
的人?一些人口吃说
土地,一些人
除了光什么也不想要——
不要抛向女人的
房子和土地,
不要富裕的轻率。
我多么需要
一个女人的灵魂,在我
自己的膝上,
肩上和手上触摸到它。
我承受悲哀!
我是冬天之光的
北方的山羊,
忙于在雪中奔跑。
站在你的身边,我
愉快如同处于高潮中的
蚌,不安地自满
如同那多情的
海洋之枭。

……

在多雨的九月


在多雨的九月,当树叶长下那黑暗之处,
我把前额贴在潮湿的、散发海藻味的沙上。
时间到来了。我把选择推迟了多年。
也许是整个生命。蕨,除了生活别无选择。
为了它的倔强,它接受泥土,水,和夜。

我们关上门。“我对你没有要求的权利。”
黄昏来临。“我对你的爱已经足够了。”
我们知道我们可以相互独自生活。
野鸭离开群体而漂泊,
橡树在孤独的山边独自发放着叶子。

我们之前的男女已完成了这一点。
一年一度,我会见到你,你也会见到我的。
我们将是两颗果核,不会被种植。
我们停留在房间里,关上门,灭掉灯。
我与你一起流泪,没有羞愧,也没有自尊。

董继平译

……

离开谎言


1

是否我们真的自由,生活在一个自由的国家,
何时我才能摆脱这些思想的重荷?
何时才会平静?这样那样的平静?
我观察过街道下面
我看见痛苦的水流向深处,
古老的虫子啃着天空。

2

基督不来拯救我们的罪恶
基督之子对他的父母不恭
神国并不意味来生
忙碌中无人能做一名基督徒
两个世界同在这个世界中

3

圣徒在床上欣喜地大叫!
他们的歌穿过不安的海
就像神龟
从黑暗的蓝色进入忧愁的绿色,
或者鬼蟹在白云石上移动。
小偷在野芦笋中哭泣。

……

深夜林中孤独




躯体象一棵十一月的桦树面对满月
伸进那寒冷的天宇。
这些树里没有雄心,没有麻木的躯体,没有叶片,
没有一切,只有光秃秃的躯干攀爬如冷火!



我在林中最后一次散步到来了。黎明
我必须回到那设有陷阱的田野,
回到那顺从的大地。
树林整个冬天都将伸着。



在光秃秃的林中散步是一种愉快。
月光不被那些繁重的树叶所打碎。
树叶在下面,触摸着湿透的泥土,
发出鹧鸪们喜欢的气味。

……

冬天的诗

冬天的蚂蚁颤抖的翅膀
等待瘦瘦的冬天结束。
我用缓慢的,呆笨的方式爱你,
几乎不说话,仅有只言片语。

是什么导致我们各自隐藏生活?
一个伤口,风,一个言词,一个起源。
我们有时用一种无助的方式等待,
笨拙地,并非全部也未愈合。

当我们藏起伤口,我们从一个人
退缩到一个带壳的生命。
现在我们触摸到蚂蚁坚硬的胸膛,
那背甲。那沉默的舌头。

这一定是蚂蚁的方式
冬天的蚂蚁的方式,那些
被伤害的并且想生活的人的方式:
呼吸,感知他人,以及等待。

董继平译

……

乌德乌③



我是什么?在这儿嗅着,掀开树叶
追随空气中一个模糊的污点来到河边
我下水。我是什么,劈开
水的透明的纹理向上打量我看见头顶上
倒悬的河床异常清澈
我在这半空中干什么?为什么我发现
这只蛙如此有趣当我透视它最隐秘的
内部并把它占为己有?这些杂草
认识我?互相叫着我的名字它们
见过我吗?我在它们的世界里合适吗?我
似乎
与大地分开没有了根但碰巧又什么都没有
丧失我没有一根线
把自己栓在任何东西上我可以去任何地方
这个地方的自由好象已经
交给了我那么我是什么?从这
腐朽的树桩上掰下一块树皮无法让我
欢乐它毫无用处所以我一定要收拾它
奇怪的是这么做纯属巧合
但我将被称做什么我是至高无上的吗
我有一个主子吗我是什么形状我是什么
形状我是庞大的吗如果我走向
这条路的尽头穿过这些树再穿过这些树
直到筋疲力竭那是一个逼近的东西暂时地
围住了我假如我还坐在这里每一样东西
会怎样停下来观望我我想我是绝对的中心
但也仅此而已而它是什么根
根根根而这儿又是
水真奇怪但我将继续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