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杯
欢迎你,我的失败,
对你,我像对待胜利一样喜爱;
在我骄傲的杯底盛的是和解的溶液,
对欢乐和痛苦总是同样对待。
晴朗的黄昏,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上
徘徊的,依旧是风吹不散的雾帐:
极度残酷也就是无限的柔情
上帝的真理也就是上帝的伪装。
我的极限绝望令我如此喜爱,
欢乐是盛在杯底的最后一滴。
此世中只有一点我确实懂得:
任何人生之杯都应当满饮――一干到底。
1901年第17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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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小河,稳稳地向前流动。
经过的地方,两面全是乌黑的土;
生满了红的花,碧绿的叶,黄的果实。
一个农夫背了锄来,在小河中间筑起一道
堰。
下流干了;上流的水被堰拦着,下来不得;
不得前进,又不能退回,水只在堰前乱转。
水要保他的生命,总须流动,便只在堰前乱转。
堰下的土,逐渐淘去,成了深潭。
水也不怨这堰,--便只是想流动,
想同从前一般,稳稳地向前流动。
一日农夫又来,土堰外筑起一道石堰。土堰坍了;
水冲着坚固的石堰,还只是乱转。
堰外田里的稻,听着水声,皱眉说道,--
"我是一株稻,是一株可怜的小草,
我喜欢水来润泽我,
怯怕他在我身上流过。
小河的水是我的好朋友;
他曾经稳稳的流过我面前,
我对他点头,他向我微笑。
我愿他能够放出了石堰,
仍然稳稳地流着,
向我们微笑;
曲曲折折的尽量向前流着,
经过两面地方,都变成一片锦绣。
他本是我的好朋友,
只怕他如今不认识我了;
他在地底呻吟,
听去虽然微细,却又如何可怕!
这不你我的朋友平日的声音,
--被轻风搀着走上沙滩来时,
快活的声音。
我只怕他这回出来的时候,
不认识从前的朋友了,--
便在我身上大踏步过去;
我所以正在这里忧虑。"
田边的桑树,也摇头说,--
"我生的高,能望见那条小河,--
他是我的好朋友,
他送清水给我喝,
使我能生肥绿的叶,紫红的桑葚。
他从前清澈的颜色,
现在变了青黑;
又是终年挣扎,脸上添许多痉挛的皱纹。
他只向下钻早没有工夫对了我点头微笑;
堰下的潭,深过了我的根了。
我生在小河旁边,
夏天晒不枯我的枝条。
冬天冻不坏我的根。
如今只怕我的好朋友,
将我带到沙滩上,
拌着他卷来的水草。
我可怜我的好朋友,
但实在也为我自己着急。"
田里的草和虾蟆。听了两下的话,
也都叹气,各有他们自己的心事。
水只在堰前乱转;
坚固的石堰,还是一毫不摇动。
筑堰的人,不知到哪里去了。
……
阴沉沉的天气,
香粉一般白雪,下的漫天遍地。
天安门外白茫茫的马路上,
只有两个人在那里扫雪。
一面尽扫,一面尽下∶
扫净了东边,又下满了西边,
扫开了高地,又填平了洼地。
全没有车辆踪影
粗麻布的外套上,已结积了一层雪,
他们两人还只是扫个不歇。
雪愈下愈大了;
上下左右,都是滚滚的香粉一般白雪。
在这中间,仿佛白浪中浮着两个蚂蚁,
他们两人还只是扫个不歇。
祝福你扫雷的人!
我从清早起,在雪地里行走,不得不谢谢你!
……
渐渐地,石头沉入正午的梦幻之中
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多么简单而明了
石头从来就是石头,而非别的什么
只有石头才能表现石头,正如天空才能表现天空
正午的阳光下,石头旋转着,显现出各种颜色∶
朦胧的雪白,迷茫的暗灰,高贵的鹅黄,肃穆的铁青
完美的个性深陷其中,令一切虚伪者不寒而栗
不要设法改变石头
此刻,我燃烧的目光象火一样抚摸着这块石头
在神圣的炼炉里,远古的幻象纷至沓来
落入苍凉的心海我悚然惊醒
不是我在感觉石头,是石头在感觉我
这种特殊的爱抚令我高兴
我彻底放松了自己,并欲乘风而去
石头却兀自不动,人不如石头沉
这块石头安静地躺在这儿,做着不为人知的大梦
西风,流去三番五次地将它造访
突然有一天,奇迹发生了∶
坚硬的石头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柔和的花瓣
那是对传统的反叛,以一切最顽固的否定之否定
--其实,奇迹早已发生
只是我们寻常的肉眼不能看见
……
……
风和日丽,这个季节
子虚乌有。
这个季节只是
另一个季节的比喻;
我的死亡,比作
你永恒的爱情。
古怪的农民,
需要的只是种地,
这里种一年,
那里种一年,
人间种一年,
天堂种一年。
瞧,他自己那块地
已荒芜多时了
劳累终年,这个农民
子虚乌有。
这个农民只是
另一个农民的比喻;
我的爱情,比作
向你飞翔的坟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