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密封的箱型车里 p>
名字们旅行过大地, p>
它们要如此旅行多远, p>
它们究竟出不出得去, p>
别问,我不会说,我不知道。 p>
p>
纳坦这个名字用拳头击打墙壁, p>
伊萨克这个名字,疯了,高声歌唱, p>
莎拉这个名字大叫要水喝,因为 p>
亚伦这个名字快渴死了。 p>
p>
移动时别跳,戴维这个名字。 p>
你是一个注定失败的名字, p>
无人取用,无家可归, p>
过于沉重致使大地无法承载。 p>
p>
给你的儿子取个斯拉夫名字, p>
因为在这儿他们计数头上的头发, p>
因为在这儿他们以名字和眼皮的形状 p>
分辨好坏。 p>
p>
移动时别跳。你的儿子会叫勒克。 p>
移动时别跳。时候未到。 p>
别跳。夜晚发出笑声般的回音, p>
模仿车轮在轨道上的碰撞声。 p>
p>
浮云般的人群移动过大地, p>
云朵巨大,只落下小雨—— p>
一场小雨, 一滴泪水,一个旱季。 p>
轨道向黑森林内伸展。 p>
p>
车轮可对可对地发着声响。没有空地的森林。 p>
可对,可对。噪音的护送部队穿过森林。 p>
可对,可对。夜里醒来我听见 p>
可对,可对,寂静碰撞寂静的声音。 p>
p>
陈黎 张芬龄 / 译 p>
……
临死之前 p>
我不唤回记忆 p>
我要召回 p>
逝去的事物 p>
p>
穿过门窗——雨伞 p>
手提箱,手套,外套 p>
这样我可以说: p>
那些对我有何用处? p>
p>
安全别针,这把梳子或那把梳子 p>
纸玫瑰,细绳,刀子 p>
这样我可以说: p>
一切无憾了 p>
p>
不管你在哪里,钥匙啊 p>
设法准时到达 p>
这样我可以说: p>
全都生锈了,亲爱的朋友,生锈了 p>
p>
证明文件、出入卷和调查表 p>
如云朵般降临 p>
这样我可以说: p>
太阳下山了 p>
p>
噢手表,游出河流 p>
让我握着你 p>
这样我可以说: p>
别再假装报时了 p>
p>
因风松脱的玩具气球 p>
会再度出现 p>
这样我可以说: p>
这儿没有孩童 p>
p>
从洞开的窗口飞离 p>
飞入宽广的世界 p>
让人惊呼:“啊!” p>
这样我可以哭泣。 p>
……
他的头骨,从泥土中挖出,
p>
休憩于一个大理石墓穴;
p>
勋章,酣睡于枕上:
p>
此刻,它获得了那么多空间,
p>
这个头骨,从泥土中挖出。
p>
p>
p>
他们读着索引卡:
p>
一、他已经/将要被遗忘,
p>
二、继续,乐队,为葬礼的队伍演奏吧,
p>
三、可悲的是,他看不到这些。
p>
他们读着索引卡。
p>
p>
p>
此刻,公民,为你所获得的神恩,
p>
感到欣慰吧:
p>
人只能出生一次,
p>
却有两个坟墓。
p>
此刻,公民,感到欣慰吧。
p>
葬礼仪式如此丰富:
p>
一千只伸缩长号,
p>
针对人群治安的警察,
p>
为骨骸鸣响的钟声。
p>
葬礼仪式如此丰富。
p>
p>
p>
他们的眼睛向天堂瞥视,
p>
为了获得来自高处的预示:
p>
也许是一束光线,
p>
或是携带炸弹的鸽子。
p>
他们的眼睛向天堂瞥视。
p>
p>
p>
在它们与人群之间,
p>
根据安排,
p>
孤独的树将授命
p>
歌唱它们的静默。
p>
在它们与人群之间。
p>
p>
p>
相反,桥梁已悬吊完毕,
p>
在岩石峡谷之上,
p>
谷底已填平,为了坦克的通行,
p>
回声等待着呻吟。
p>
相反,桥梁已悬吊完毕。
p>
p>
p>
然而,充溢着鲜血与希望,
p>
人们转身离去,
p>
他们并不知道,钟绳
p>
在变得苍白,如人的头发。
p>
p>
p>
然而,充溢着鲜血与希望。
p>
p>
……
他的一瞥,增加了我的姿色,
p>
我将它占为己有。
p>
我幸福地吞下一颗星辰。
p>
p>
p>
我允许自己被想入非非,
p>
仿效我在他眼中的
p>
影像。我跳舞,跳舞,跳舞,
p>
迅速地抖动翅膀。
p>
p>
p>
椅子是椅子,酒是酒,
p>
在酒杯中,酒杯
p>
立在那里,就立在那里。
p>
唯有我是虚构的,
p>
是幻想的,令人难以置信,
p>
如此虚幻,使我痛苦。
p>
p>
p>
我给他讲故事:
p>
在蒲公英的星座下
p>
殉情的蚂蚁。
p>
我发誓,倘若你撒上酒,
p>
白玫瑰就会歌唱。
p>
p>
p>
我大笑,脑袋谨慎地
p>
前倾,像在观察
p>
幻想如何发生。
p>
我跳舞,跳舞,在我不知所措的
p>
皮肤内部,在他创造我的怀里。
p>
p>
p>
出自肋骨的夏娃,出自大海泡沫的维纳斯,
p>
出自朱庇特头颅的密涅瓦——
p>
她们三个都比我真实。
p>
p>
p>
当他不再看我,
p>
我努力追寻我在墙上的
p>
幻觉。我看到一枚钉子,
p>
一幅画挂着,一如既往。
p>
p>
……
首先,我们的爱会死去,哎,
p>
两百年后,
p>
至少,我们会再次相遇。
p>
p>
p>
这一次,在剧院中,我们由一对
p>
喜剧演员扮演,
p>
他和她,公众喜爱的演员。
p>
p>
p>
只是一出小闹剧,夹杂着歌声、
p>
行话、玩笑,以及终场鞠躬,
p>
一场具有风俗特色的喜剧杂耍,
p>
差点震塌了剧院。
p>
p>
p>
在舞台上,你将无休止地
p>
取悦他们,戴着领结,
p>
以及小小的嫉妒。
p>
p>
p>
我,爱的愚蠢人质,也会如此,
p>
以我的心、欢乐、王冠,
p>
然而,我的心碎了,快乐逝去,
p>
王冠跌落于地。
p>
听着笑声中响亮的叠歌,
p>
我们相聚,又离别,
p>
七座山,七条河,
p>
增加着我们的痛苦。
p>
p>
p>
假如,我们不能拥有足够的
p>
绝望、忧伤,以及这一切,
p>
那么,高傲的言辞将会消灭我们。
p>
p>
p>
然后,我们起身,鞠躬:
p>
希望你们喜欢我们的演出。
p>
所有的赞助商,带着妻子,
p>
将鼓掌,起立,离去。
p>
p>
p>
他们重返生活的牢笼,
p>
那里,爱的老虎偶尔将会盛怒,
p>
不过,这只野兽已太驯服,不再咬人。
p>
p>
p>
我们将把那些古怪的人留在门外,
p>
那些头戴愚人帽的蠢货异教徒,
p>
我们倾听小铃铛的响声,
p>
日日夜夜。
p>
p>
……
一种单向的关系在你们和我之间 p>
进展得还算顺利。 p>
p>
我知道叶子、花瓣、核仁、球果和茎干为何物, p>
也知道你们在四月和十二月会发生什么事。 p>
p>
虽然我的好奇未获回报, p>
我仍然乐于为你们其中一些弯腰屈身, p>
为另外一些伸长脖子。 p>
p>
我这里有你们的名字: p>
枫树,牛蒡,地钱, p>
石楠,杜松,槲寄生,勿忘我; p>
而你们谁也不知道我的名字。 p>
p>
我们有共同的旅程。 p>
在旅行时互相交谈, p>
交换,譬如,关于天气的意见, p>
或者关于一闪而过的车站。 p>
p>
因为关系密切,我们不乏话题。 p>
同一颗星球让我们近在咫尺。 p>
我们依同样的定律投落影子。 p>
我们都试着以自己的方式了解一些东西, p>
即便我们不了解处,也有几分相似。 p>
p>
尽管问吧,我会尽可能说明: p>
我的眼睛看到了什么? p>
我的心为什么会跳动? p>
我的身体怎么没有生根? p>
p>
但要如何回答没有提出的问题, p>
尤其当答问者对你们而言 p>
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p>
p>
矮树林,灌木丛,草地,灯心草…… p>
我对你们说的一切只是独白, p>
你们都没有听见。 p>
p>
和你们的交谈虽然必要却不可能。 p>
在我仓促的人生中,如此急切 p>
却被永远搁置。 p>
p>
陈黎 张芬龄 / 译 p>
……
我就是我。 p>
一个令人不解的偶然, p>
一如每个偶然。 p>
p>
我原本可能拥有 p>
不同的祖先, p>
从另一个巢穴 p>
振翅而出, p>
或者从另一棵树 p>
脱壳爬行。 p>
p>
大自然的更衣室里 p>
有许多服装: p>
蜘蛛,海鸥,田鼠之装。 p>
每一件都完全合身, p>
竭尽其责, p>
直到被穿破。 p>
p>
我也没有选择, p>
但我毫无怨言。 p>
我原本可能成为 p>
不是那么离群的事物, p>
蚁群、鱼群、嗡嗡作响的蜂群的一份子, p>
被风吹乱的风景的一小部分。 p>
p>
某个背运者, p>
因身上的毛皮 p>
或节庆的菜肴而被饲养, p>
某个在玻璃片下游动的东西。 p>
p>
扎根于地的一棵树, p>
烈火行将逼近。 p>
p>
一片草叶,被莫名事件 p>
引发的惊逃所践踏。 p>
p>
黑暗星星下的典型, p>
为他人而发亮。 p>
p>
该怎么办,如果我引发人们 p>
恐惧,或者只让人憎恶, p>
只让人同情? p>
p>
如果我出生于 p>
不该出生的部族, p>
前面的道路都被封闭? p>
p>
命运到目前为止 p>
待我不薄。 p>
p>
我原本可能无法 p>
回忆任何美好的时光。 p>
p>
我原本可能被剥夺 p>
好作譬喻的气质。 p>
p>
我可能是我——但一无惊奇可言, p>
也就是说, p>
一个截然不同的人。 p>
p>
陈黎 张芬龄 / 译 p>
……
要描写云朵 p>
动作得十分快速—— p>
转瞬间 p>
它们就幻化成别的东西。 p>
p>
它们的特质: p>
形状,色泽,姿态,结构 p>
绝不重复。 p>
p>
没有记忆的包袱, p>
它们优游于事实之上。 p>
p>
它们怎么可能见证任何事情—— p>
一遇到事情,便溃向四方。 p>
p>
和云朵相比, p>
生活牢固多了, p>
经久不变,近乎永恒。 p>
p>
在云朵旁, p>
即便石头也像我们的兄弟, p>
可以让我们依靠, p>
而云朵只是轻浮的远房表亲。 p>
p>
让想存活的人存活, p>
而后死去,一个接一个, p>
云朵对这事 p>
一点也 p>
不觉得奇怪。 p>
p>
在你的整个生活以及 p>
我,尚未完成的,生活之上, p>
它们壮丽地游行而过。 p>
p>
它们没有义务陪我们死去。 p>
它们飘动时,也不一定要人看见。 p>
p>
陈黎 张芬龄 / 译 p>
……
我们幸运极了 p>
不确知 p>
自己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 p>
p>
一个人将得活 p>
好长好长的时间, p>
铁定比世界本身 p>
还要长久。 p>
p>
得认识其他的世界, p>
就算只是做个比较。 p>
p>
得超脱凡俗人世—— p>
它真正会的 p>
只是碍事 p>
和惹麻烦。 p>
p>
为了研究, p>
为了大画面 p>
和明确的结论, p>
一个人将得超越 p>
那万物奔窜、回旋其中的时间。 p>
p>
照那样看来, p>
一个人不妨告别 p>
小事件和细节。 p>
p>
计数周末以外的日子 p>
将无可避免被视为 p>
无意义之举; p>
p>
把信投进邮筒, p>
愚蠢少年的冲动; p>
p>
“不准践踏草地”的告示, p>
精神错乱的症状。 p>
p>
陈黎 张芬龄 / 译 p>
……
司空见惯的奇迹: p>
发生了好多常见的奇迹。 p>
p>
寻常的奇迹: p>
一些看不见的狗 p>
在深夜吠叫。 p>
p>
众多奇迹中的一桩: p>
一朵小巧轻盈的云 p>
抢尽硕大月亮的风头。 p>
p>
数桩合一的奇迹: p>
一株赤杨倒映水中, p>
左右颠倒, p>
自顶端向根部生长, p>
却怎么也够不到底 p>
虽然水很浅。 p>
p>
稀松平常的奇迹: p>
暴雨来袭 p>
风由弱转中转剧。 p>
p>
首当其冲的奇迹: p>
母牛还会是母牛。 p>
p>
居后但不容小觑的奇迹: p>
从这么一个樱桃核 p>
长成的这座樱桃园。 p>
p>
脱掉了礼帽和燕尾服的奇迹: p>
拍动翅膀的白鸽群。 p>
p>
一桩奇迹(要不你怎么称呼它呢): p>
今天太阳在清晨三点十四分升起 p>
将于今晚八点一分落下。 p>
p>
对我们起不了作用的奇迹: p>
手指头确实少于六根 p>
却又比四根多。 p>
p>
一桩奇迹啊,环顾四周便知: p>
无法逃脱的地球。 p>
p>
再补充一桩奇迹,额外又普通的: p>
所有难以想象的 p>
都变成可以想象的。 p>
p>
陈黎 张芬龄 / 译 p>
……
扫码关注小程序
微信搜索 Xuebody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