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友人

我们通晓地球到星辰

的广袤空间,

却在地面到头骨之间

迷失了方向。

忧伤和眼泪隔着

银河系与银河系之间的距离。

在从虚假通往真理的途中,

你凋萎,不再有锐气。

喷射机让我们开心。

那些嵌在飞行与声音之间的

寂静的裂缝:

“世界记录啊!”全世界都在欢呼。

然而我们看过更快速的起飞:

它们迟来的回音

在许多年之后

将我们自睡梦中拧醒。

外面传来此起彼落的声音:

“我们是清白的,”他们高喊。

我们赶紧开窗

探出头去捕捉它们的叫声。

但那些声音随即中断。

我们观看流星

仿佛一阵枪弹齐发之后

墙上的灰泥纷纷掉落。

陈黎 张芬龄 / 译

……

在一颗小星星下

我为称之为必然而向巧合致歉。

倘若有任何谬误之处,我向必然致歉。

但愿快乐不会因我视它为己有而生气。

但愿死者耐心包容我逐渐衰退的记忆。

我为自己分分秒秒地疏漏万物向时间致歉。

我为将新欢视为初恋向旧爱致歉。

远方的战争,原谅我带花回家。

裂开的伤口,原谅我扎到手指。

我为我的小步舞曲唱片向在深渊里吶喊的人致歉。

我为清晨五点仍在熟睡向在火车站候车的人致歉。

被追猎的希望,原谅我不时大笑。

沙漠,原谅我未及时送上一匙水。

而你,这些年来未曾改变,始终在同一鸟笼中,

目不转睛地盯望着空中同一定点的猎鹰,

原谅我,虽然你已成为标本。

我为桌子的四只脚向被砍下的树木致歉。

我为简短的回答向庞大的问题致歉。

真理啊,不要太留意我。

尊严啊,请对我宽大为怀。

存在的奥秘,请包容我扯落了你衣裾的缝线。

灵魂啊,别谴责我偶尔才保有你。

我为自己不能无所不在向万物致歉。

我为自己无法成为每个男人和女人向所有的人致歉。

我知道在有生之年无法找到任何理由替自己辩解,

因为我便是我自己的障碍。

噢,言语,别怪我借用了沉重的字眼,

又劳心费神地使它们看似轻松。

陈黎 张芬龄 / 译

……

种种可能

我偏爱电影。

我偏爱猫。

我偏爱华尔塔河沿岸的橡树。

我偏爱狄更斯胜过陀思妥耶夫斯基。

我偏爱我对人群的喜欢

胜过我对人类的爱。

我偏爱在手边摆放针线,以备不时之需。

我偏爱绿色。

我偏爱不抱持把一切

都归咎于理性的想法。

我偏爱例外。

我偏爱及早离去。

我偏爱和医生聊些别的话题。

我偏爱线条细致的老式插画。

我偏爱写诗的荒谬

胜过不写诗的荒谬。

我偏爱,就爱情而言,可以天天庆祝的

不特定纪念日。

我偏爱不向我做任何

承诺的道德家。

我偏爱狡猾的仁慈胜过过度可信的那种。

我偏爱穿便服的地球。

我偏爱被征服的国家胜过征服者。

我偏爱有些保留。

我偏爱混乱的地狱胜过秩序井然的地狱。

我偏爱格林童话胜过报纸头版。

我偏爱不开花的叶子胜过不长叶子的花。

我偏爱尾巴没被截短的狗。

我偏爱淡色的眼睛,因为我是黑眼珠。

我偏爱书桌的抽屉。

我偏爱许多此处未提及的事物

胜过许多我也没有说到的事物。

我偏爱自由无拘的零

胜过排列在阿拉伯数字后面的零。

我偏爱昆虫的时间胜过星星的时间。

我偏爱敲击木头。

我偏爱不去问还要多久或什么时候。

我偏爱牢记此一可能——

存在的理由不假外求。

陈黎 张芬龄 / 译

……

可能

事情本来会发生。

事情一定会发生。

事情发生得早了些。晚了些。

近了些。远了些。

事情没有发生在你身上。

你幸存,因为你是第一个。

你幸存,因为你是最后一个。

因为你独自一人。因为有很多人。

因为你左转。因为你右转。

因为下雨。因为阴影笼罩。

因为阳光普照。

幸好有座树林。

幸好没有树。

幸好有条铁道,有个挂钩,有根横梁,有座矮树丛,

有个框架,有个弯道,有一毫米,有一秒钟。

幸好有根稻草漂浮水面。

多亏,因为,然而,尽管。

会发生什么事情,如果不是一只手,一只脚,

一步之隔,一发之差,

凑巧刚好。

所以你在这儿?千钧一发后余悸犹存?

网子上有个小孔,你自中间穿过?

我惊异不已,说不出话来。

你听,

你的心在我体内跳得多快呀。

陈黎 张芬龄 / 译

……

西班牙宪警谣致诗神总领事——胡安·盖雷罗

黑色的马。

黑色的铁蹄。

斗篷上闪着

墨汁和蜡油的痕迹。

铅水铸成的头颅

从来不会哭泣。

他们从公路上来临

带着漆黑的灵魂。

夜间出动,驼背躬身。

哪里有活跃的气氛

他们就到那里布下

细沙般的恐惧,

黑色橡胶的沉闷。

他们要去哪里就去哪里

头脑中藏着手枪的天体

风云莫测,扑朔迷离。

啊,吉普赛人的城市!

街头彩旗飘飘。

月亮和南瓜

还有罐装的樱桃。

啊,吉普赛人的城市!

谁能不记在心头?

痛苦和麝香的城市

还有桂皮的塔楼。

当夜幕降临

黑夜,黑夜沉沉,

吉普赛人在炉中

锻造箭和太阳。

一匹身负重伤的马

呼唤各家的门。

边境的雪利酒城

玻璃的雄鸡在啼鸣。

赤裸的风

在吓人的街头转身,

沉沉夜.沉沉黑夜,

夜沉沉,黑夜沉沉。

圣母与圣何塞

丢失了他们的响板,

去问吉普赛人

圣母来的时候身穿

巧克力纸

做成的市长大大的衣衫,

脖子上戴着杏子串成的项链。

圣何塞的双臂

在丝绸的斗篷下动弹。

佩德罗·多梅克跟着他们,

三位波斯王紧随后边。

半圆形的月亮,在梦想

白鹳的快乐陶然,

旗帜和灯盏

在屋顶上迷漫。

在许多镜子上面 .

失去胯骨的舞女们

泣啼涟涟。

在雪利酒城,

黑暗与水,水与黑暗。

啊,吉普赛人的城市!

街头彩旗飘扬。

“有功之臣””来了

快熄灭你绿色的灯光。

啊,吉普赛人的城市!

见了你谁会遗忘?

你们将她撇在大海的远方,

没有梳子将发绺梳妆。

奔向狂欢的城市

他们排成两行。

在蜡菊丛中

子弹盒窸窣作响

他们成两路前进,

夜色双倍地漆黑

天空来放马刺

他们为所欲为。

无所畏惧的城市,

打开所有的门廊。

四十个宪兵警察

一齐往里闯。

时钟停止了走动,

白兰地的酒瓶

为了不引起怀疑

装成十一月的面容。

一片嘈杂的喊声

在风标上飞行。

马刀劈着清风,

铁蹄也将它欺凌。

街上一片漆黑,

老妇们四处逃命。

熟睡的马匹牵在手里,

装钱的陶罐抱在怀中。

沿着街道的陡坡

漆黑的斗篷在冲锋,

他们在身后留下

剪刀飞快的旋风。

在伯利恒的门厅

吉普赛人在集中。

圣何塞遍体鳞伤

在装裹一位姑娘。

顽固、尖利的枪响

将整个黑夜震荡。

圣母用星星的唾液

为儿童医治创伤。

然而宪警队

边走边把火放,

青春和天真的想象

通通在那里烧光。

坎坡里奥家的萝莎

坐在门口呻吟,

被割下的乳房

放在托盘上。

其他姑娘在奔跑

辫子在身后摇荡,

黑色火药的玫瑰

在空气中怒放。

当所有的屋顶

变成地上的田垄,

在岩石长长的侧影中

升起晃着肩膀的黎明。

啊,吉普赛人的城市!

当烈火在你身边燃烧,

宪警们越走越远

沿着寂静的地道。

啊,吉普赛人的城市!

见了你谁会忘记,

让他们在我的前额上寻找你。

月亮和黄沙的游戏。

(赵振江译)

……

西班牙宪警谣 致诗神总领事——胡安·盖雷罗

黑色的马。

黑色的铁蹄。

斗篷上闪着

墨汁和蜡油的痕迹。

铅水铸成的头颅

从来不会哭泣。

他们从公路上来临

带着漆黑的灵魂。

夜间出动,驼背躬身。

哪里有活跃的气氛

他们就到那里布下

细沙般的恐惧,

黑色橡胶的沉闷。

他们要去哪里就去哪里

头脑中藏着手枪的天体

风云莫测,扑朔迷离。

啊,吉普赛人的城市!

街头彩旗飘飘。

月亮和南瓜

还有罐装的樱桃。

啊,吉普赛人的城市!

谁能不记在心头?

痛苦和麝香的城市

还有桂皮的塔楼。

当夜幕降临

黑夜,黑夜沉沉,

吉普赛人在炉中

锻造箭和太阳。

一匹身负重伤的马

呼唤各家的门。

边境的雪利酒城

玻璃的雄鸡在啼鸣。

赤裸的风

在吓人的街头转身,

沉沉夜.沉沉黑夜,

夜沉沉,黑夜沉沉。

圣母与圣何塞

丢失了他们的响板,

去问吉普赛人

圣母来的时候身穿

巧克力纸

做成的市长大大的衣衫,

脖子上戴着杏子串成的项链。

圣何塞的双臂

在丝绸的斗篷下动弹。

佩德罗·多梅克跟着他们,

三位波斯王紧随后边。

半圆形的月亮,在梦想

白鹳的快乐陶然,

旗帜和灯盏

在屋顶上迷漫。

在许多镜子上面 .

失去胯骨的舞女们

泣啼涟涟。

在雪利酒城,

黑暗与水,水与黑暗。

啊,吉普赛人的城市!

街头彩旗飘扬。

“有功之臣””来了

快熄灭你绿色的灯光。

啊,吉普赛人的城市!

见了你谁会遗忘?

你们将她撇在大海的远方,

没有梳子将发绺梳妆。

奔向狂欢的城市

他们排成两行。

在蜡菊丛中

子弹盒窸窣作响

他们成两路前进,

夜色双倍地漆黑

天空来放马刺

他们为所欲为。

无所畏惧的城市,

打开所有的门廊。

四十个宪兵警察

一齐往里闯。

时钟停止了走动,

白兰地的酒瓶

为了不引起怀疑

装成十一月的面容。

一片嘈杂的喊声

在风标上飞行。

马刀劈着清风,

铁蹄也将它欺凌。

街上一片漆黑,

老妇们四处逃命。

熟睡的马匹牵在手里,

装钱的陶罐抱在怀中。

沿着街道的陡坡

漆黑的斗篷在冲锋,

他们在身后留下

剪刀飞快的旋风。

在伯利恒的门厅

吉普赛人在集中。

圣何塞遍体鳞伤

在装裹一位姑娘。

顽固、尖利的枪响

将整个黑夜震荡。

圣母用星星的唾液

为儿童医治创伤。

然而宪警队

边走边把火放,

青春和天真的想象

通通在那里烧光。

坎坡里奥家的萝莎

坐在门口呻吟,

被割下的乳房

放在托盘上。

其他姑娘在奔跑

辫子在身后摇荡,

黑色火药的玫瑰

在空气中怒放。

当所有的屋顶

变成地上的田垄,

在岩石长长的侧影中

升起晃着肩膀的黎明。

啊,吉普赛人的城市!

当烈火在你身边燃烧,

宪警们越走越远

沿着寂静的地道。

啊,吉普赛人的城市!

见了你谁会忘记,

让他们在我的前额上寻找你。

月亮和黄沙的游戏。

(赵振江译)

……

风景 ——赠丽坦,龚查,贝贝和加曼西迦

苍茫的夜晚,

披上了冰寒。

朦胧的玻璃后面,

孩子们全都看见

一株金黄的树

变成了许多飞燕。

夜晚一直躺着

顺着河沿,

屋檐下在打颤,

一片苹果的羞颜。

戴望舒 译

……

胡安·拉蒙·希梅内斯

他曾将自己神奇的想象

丢失在无垠的白色

雪花、晚香玉和盐矿。

如今白色走在

鸽子羽毛

织成的无声的地毯上。

它经受着一场梦

没有眼睛,没有动静。

但是内心却在颤动。

他曾将神奇的想象

留在无垠的白色上

那是多么纯洁的漫长的创伤!

在无垠的白色上。

雪花、晚香玉、盐场。

(赵振江译)

……

塞维拉小曲 ——赠索丽坦·沙里纳思

橙子林里,

透了晨曦,

金黄的小蜜蜂

出来找蜜。

蜜呀蜜呀

它在哪里?

蜜呀蜜呀

它在青花里,

伊莎佩儿,

在那迭迭香花里。

(描金的小凳子

给摩尔小子。

金漆的椅子

给他的妻子。)

橙子林里

透了晨曦。

戴望舒 译

……

两个姑娘——给马希谟·吉哈诺

(之一)拉·洛娜

在橙子树下

她洗濯孩子穿的布衣裙,

她有绿色的眼睛,

她有紫罗兰色的声音。

嗳!亲爱的,

在开满花的橙子树下!

池塘路的水

浮着太阳光荡漾,

在那个小橄榄树林里,

有一只麻雀在歌唱。

嗳!亲爱的,

在开满了花的橙子树下!

拉·洛娜很快就用完

一块肥皂,

这时有三个年轻的斗牛士来到。

嗳!亲爱的,

在开满了花的橙子树下!

(之二)安巴罗

安巴罗哟,

你穿着白衣,

在屋子里多么孤寂!

(在素馨花和月下香之间,

你是一条平分线。)

你从院子里倾听,

那机灵商人的叫卖声

和那金丝雀的宛啭——

它是多么娇嫩!

你在下午凝望

那隐藏着鸟儿的柏树颤抖,

于是在你的画布上

慢慢地把许多字样刺绣。

安巴罗哟,

你穿着白衣,

在屋子里多么孤寂!

安巴罗哟,

我多么难于向你开口,

说: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