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难颂


一 “那么这就是我……”

那么这就是我
为了少女们和爱琴海诸岛而创造的我
雄獐跳跃的爱慕者
和橄榄树的新信徒
太阳的酒客和灭蝗的能手
这是我,面对着
不屈者的黑裙
和打掉了胎儿的岁月的
空洞的子宫,性欲的呼喝!
天空释放了风雨,雷霆袭击着山岳
无辜者的命运啊,你看,又独处于海口!
在海口我摊开双手,
在海口我撒开双手,
并且没看到别的财货,没听说过别的财货
只有清冷的泉水在倾送
石榴或西风,或者是吻
每人带着自己的武器,我说
在海口我要部署我的石榴
在海口我要安置放哨的西风
我要放开那由于我渴望而变得神圣的古老的吻!
天空释放了风雨,雷霆袭击着山岳
无辜者的命运啊,你就是我的命运!

二 “他们给了我希腊语言……”

他们给了我希腊语言
我住的是一所茅屋,在荷马沙岸上
我唯一关心的是我的语言,在荷马沙岸上
那儿有鲷鱼,河鲈
冷风吹打的话语
蔚蓝色中翠绿的水渠
凡我所看到的都在我的五脏中点亮
水母,海绵
使用海妖最初的言语
彩虹色贝壳带着最初的黑色震颤
我唯一关心的是我的带着黑色震颤的语言
那儿有石榴,温檗树
晒黑了的神祗,叔伯和堂兄弟
他们将油倒入巨罐里
薄雾从深谷升起,散发着
柳树和乳香树的
金雀花和胡椒根的香味
伴着金翅雀最初的啁啾
甜蜜的赞美诗和第一声“光荣归于你”
我唯一关心的是我那说第一声“光荣归于你”的言语!
那儿有月桂和棕榈枝
香炉和袅袅香烟
战争和燧发枪的祝愿
在满是葡萄枝蔓的地面
有烤羊的浓香,禽蛋的爆裂
和“基督复活了”
随着希腊人的第一发子弹
秘密的爱情连同赞歌最初的辞藻
我唯一关心的是我的带有赞歌最初辞藻的语言。

……

维奥蒂亚的形状


这里,荒凉的一瞥消失在石头和仙人掌上
这里,时间的脚步在海中回响
这里巨大的云朵展开它们的金色的旗
在天空彩饰的条纹里
告诉我永恒从什么源泉喷涌
告诉我什么样的征兆你最关心
告诉我什么是可怜的绦虫的命运

为风所照亮的维奥蒂亚的土地啊!

在那如圣烟般升起的宫殿下面
以赤裸的手弹奏的乐队怎样了
哪儿是那有着古老的鸣禽
和唤醒人们恐惧的喧嚣的门口
当太阳凯旋般进入
当命运在心脏之矛上蠕动
自相残杀的激情着火的时候
那不朽的三月奠酒
那潮湿草地上的希腊窗花又怎样了
额头和双肘已经受了伤
时间因过多的日晒而变得绯红
人们已奋力向前
满怀悲伤和憧憬

刻毒的形状啊!由于夏日风暴中的风
而显得崇高了的形状
当风暴留下了火眼般金黄的痕迹
在丛山和鹰隼的身上
在你的手掌的命运的纹路里

你能勇敢地面对什么,你能磨损什么
披着草地的音乐,你将如何
穿过石楠或鼠尾草行进
朝着箭头最终的下落

在维奥蒂亚的红土上
在岩石的凄凉的进行曲中
你将点燃金色的火把
你将根除记忆中罪恶的丰捻
你将给野薄荷留下个辛酸的灵魂

……

断章


时间是飞鸟掠过的影子。
它的形象中圆睁着我的双眼。
蝶群绕着幸福的绿叶
在进行伟大的历险。
此时无辜
正抛掉最后一个谎言。
甜蜜的生活,甜蜜的
历险。

尘世渗透着痛苦
一个个谎言从房间飞快吐出。
因喧闹和不安
而变轻的夜
在我们之中变了形状
新的沉默闪着启示之光
我们发现我们的头在主的臂间枕放。

(袁华清 译)

……

美人与文盲


时常,在暮色休息之处,她的灵魂呈现一些来自对面群山的光明
虽然日间过得很惨,而明天又未卜吉凶

不过,当黑夜降临和牧师的手在死者陵园的上空出现,
她孤单地、正直地,同那几个熟识的夜伴——迷迭香的微风
和从烟囱来的烟雾——清醒地躺在海的门口
分外地美丽

一半由海浪形成或一半的从沙沙声中猜到的话语,以及另一些似乎属于死者在柏树林中惊起的话语,就像那盘绕于她头上的奇异花环
突然给她以启迪
于是
一种难以相信的彻悟让真实的风景呈现在她最深的心底
那儿,黑人们在河边同天使搏斗,显示着美人曾怎样诞生
或者是,换一种说法,我们称为眼泪的东西
而且,只要她的思想还在持续,你会觉得它洋溢在她那闪光的脸上,而眼睛和颧骨饱含着痛苦——像一个古庙看守人的眼睛和颧骨似的——那么深巨
从大犬星座之巅一直延伸到处女座的顶部
“而我,远离城市的瘟疫,梦想她身边的一片荒漠,那儿眼泪已毫无意义,唯一的亮光来自那吞没我的全部所有物的火焰
“我们俩肩并肩地撑持着未来的重荷,发誓要服从星界的共同管理,彻底保持缄默。
”仿佛我真的不知道,尽管我是文盲,正好就放在那里,在彻底的沉默中,能听到最骇人听闻的喧声
“而那孤独,从它变得为人类所难以忍受的时候起,就散布和播种了星星!”

(李野光 译)

……

属于永恒的七天


星期日——早晨,在献犊者的神殿里。我宣布:愿可爱的默托变得像一棵树那样真实;愿她的羔羊,那直视着我的屠宰者的羔羊,将给最严峻的未来以惩罚。

星期一——我的脚边有草和水。这就是说我存在着。在那将使我变成石头的一瞥之前或之后,我举起我的右手,高高地扬着一个肥大的蓝色麦穗。要建立一个新的黄道带。

星期二——大批大批的人离去了。在一片到处是黑卵石和海草堆,岩石上散满牲畜的巨大脊椎骨的荒凉海滩上,1与9之间展开了战斗
我的两匹珍爱的老马站在从海中硫磺升起的蒸汽之上嘶鸣着。

星期三——在雷霆的另一端。那只烧伤了的、将再次开花的手,要把世界的褶皱抚平。

星期四——敞开的门,石台阶,天竺葵的头状花穗,而那边是透明的屋顶,纸鸢。太阳光中的贝壳,一只山羊沉闷地思索着时代,平静的烟在它两角之间上升。
后院那位园丁的女儿被偷偷地吻着,因为喜极忘神而把一只花盆碰掉打碎的那一片刻。
啊,要是我能把那响声保留就好了!

星期五——我无望地爱着那些妇女的“变容节”。回声:玛-丽-娜!爱-列-尼!紫丁香随着每一声钟响落入我的怀中。然后是奇异的亮光,两只很不一样的鸽子将我高高抬起带进一座盖满常春藤的大宅里。

星期六——我的同类柏树被一些沉默而残忍的人砍下来,
为了婚礼或者丧礼
他们挖掘周围的土地,并洒上淡红色的水
即使我已经说出那些将无限空间除去磁性的话语。

……

“这游荡的风……”


这游荡的风,在温桲林中打哈欠的风
这吮吸着葡萄藤的小虫
这被楔子贴着的石块
这些堆放在打谷场上
给光脚孩子扮演巨人的麦棚

耶稣复活的图象
在松枝搔着的墙上挂起
这白色的粉壁将正午驮在背上
还有蝉,它们蹲在树木耳朵里

白垩做的伟大夏天
软木做的伟大夏天
在一阵阵风中斜矗着的红色船帆
船底上的白色小生物,海绵
岩石的手风琴
刚刚由笨拙的渔人捉来的海鲈
太阳钓丝上的骄傲的暗礁群

事情就这样,谁也不知道我们的命运
事情就这样,我们自己会知道太阳的命运

(李野光 译)

……

风景的起源或仁慈的结束


突然燕子的阴影收割到它的怀乡的忧郁,正午。
太阳用一块锐利的燧石,慢慢地,巧妙地,把西风的双翼镌刻在“正义女儿”的肩头高处。
日光给我的肌肤以影响,紫色的斑痕忽而在我胸上出现,恰好是悔恨曾触及我使我疯狂奔跑的地方。于是我由于睡在陡峭的树叶中而枯透了,我被孤单地留下来,孤单地。
我嫉妒水珠,那颂扬乳香黄连木而未被发觉的水珠。但愿我在那双神奇的能看到仁慈结束的眼睛中能够像它那样就好了。
或者我就像它?从那浑身上下毫无破绽的岩石的粗犷中我认出了我的倔强的颚。它在另一个时代曾经撕裂过野兽呢。

而那边的沙,由于大海曾经给我的喜悦而安定下来,那时
人们亵渎她,而我张开双臂赶紧去从她身上寻求慰籍。这就是我当时寻找的吗?这纯洁?

水在倒流,我进入爱神木的精神中,那儿恋人们在躲避迫害。当我的胸膛喘息时,我再一次听到拂着它的毛发的丝巾。还有这声音,“我的亲爱的”,在夜里,在深谷中,那儿我割断了星星的缆索,夜莺正试着显形。

真的,无论我必须通过什么样的渴望和嘲笑,我的两眼和手指中有着一个不受腐化的誓言。是的,它们正是那样,在我努力使那无边的蓝天变得柔和的时候。
我说话。而且我转过脸去,再次在日光中面对它,当它牢牢地盯着我的时候,冷酷无情地。

那是纯洁

美丽的、由于多年的阴影而显得忧郁的,正义的女儿在太阳的信号灯下哭泣,
当她守望着我再一次走遍这个世界,这个没有神,可是由于我还活着时从死亡夺得的东西而沉重下垂的世界。

突然那燕子的阴影收割到它的怀乡病的闪忽:正午。

……

周年


我将我的生命带到这么远
这永远在太阳附近
挣扎着的地点
青年人在岩石上
胸对胸地迎风站立
那儿有个人要走了
他只不过是一个人而已
他以天凉计算他那青葱的时刻
以海浪计算他的听觉和幻想
以翅膀计量他的悔恨和懊丧
哦,生命
一个长大成人的孩子的生命
永远在大海身旁
当太阳教育他呼吸
在鸥影消失的地方

我将我的生命带到这么远
白色的加法,黑色的总计
少数的树木和少数
湿漉漉的鹅卵石
抚摩着前额的温柔的手指
那个实现为之整夜哭泣
而此刻已不复存在的前额
而且谁也不在了
但愿能听到一种自由的脚步
一个停息了的声音会升起
那些船尾会在码头摇曳,刻写着
在它们的地平上,一个更加深蓝的名字
短短的几年,几次潮水
敏感的划着
在环绕着爱的港湾里

我将我的生命带到这么远
并同它们的阳光混合,关闭一千个世界
就让他提醒他的在其他太阳中
更加靠近光明的血液
那里有一丝微笑为火焰而赔偿损失——
但此处在这愚昧而迷惘的风景中
在一个冷酷无情的茫茫大海里
成功在散发
纷飞的羽毛
和已经附着于土地上的时机
那急性脚跟下的坚硬的土地
那容易晕头转向的
如一座死火山的土地

我将我的生命带到这么远
到一块誓必忠于液体的石头
在列岛的那边
低于海涛
就在锚的跟前
——当船只经过,用热情爆炸
某个新的障碍,胜利的越过它
而希望,连同它所有的保险品
太阳在人类心中的收获,即翩然降临——
那些疑惑的网拉来了
一个盐的雕塑
那时精心刻制的
雪白而平凡
它那空洞的眼窝转向大海
支持着无限。

……

“锃亮的白昼……”


锃亮的白昼,发声的海螺
那使得我赤裸着在两岸欢迎的呼喊中
走过我一生每个星期日的发声的海螺
让你的初次相识的风尽情的吹吧
展开一片娇柔的绿色草地
那儿太阳能够滚转他的头颅
能够用它的吻将罂粟花点燃起
罂粟花啊,由人们养育得这么美
以致它们酥胸上那唯一的标记
就是结束忧伤和获致自由纪念的
反抗的血题
我曾谈到爱,谈到玫瑰的健康
谈到那独自径直走入心中的曙光
谈到在海上安然信步的希腊
她总是携带着我
在裸身戴雪的山丘间一起远航

我将我的手伸给正义
飘渺的温泉,最壮丽的春天
我的天空深湛而不变
我所喜爱的一切都在不停地再生
我所喜爱的一切都永远在起点

……

“我永远忠于那亲爱的名字……”


我永远忠于那亲爱的名字
在那棵橄榄树的荫蔽中
在大海毕生的咆哮里

那些向我扔石头的人不再活着了
我用他们的石子砌一个喷泉
妙龄的姑娘们来到泉边
她们的嘴唇从黎明往下凑
她们的秀发远远地向未来飘展

燕子来了,这些风的幼婴
它们饮啊,它们飞啊,让生命继续前进
对梦的威胁也变成了一个梦
痛苦绕过幸福的海岬
蓝天胸中什么声音也不曾消隐

不死的海啊,请告诉我你耳语些什么
我清早来到你早晨的喷口
在你的爱出现之处,那山顶上
我看见喷着星星的夜的意志
那咬着大地嫩枝的白昼的劲头

我见过生活草地上的一千支野百合
真实之风中的一千个孩子
那些漂亮而坚强的孩子,他们满脸和乐
还知道怎样凝望远远的地平线
当音乐将那些岛屿举起的时候

我刻下那亲爱的名字
在老橄榄树的荫蔽中
在大海终生的咆哮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