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记忆

终于,记忆找到了那些被追寻的事物。

母亲出现了,我又认出了父亲。

我梦见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父母坐着。

他们又一次属于我,为我而复活。

他们的脸庞如两盏灯,在黄昏,发出幽暗的光,

如伦勃朗?的模特。

只有此刻,我才能开始诉说,

多少次,在他们游荡其中的梦里,在人群中,

我将他们从车轮下救出,

多少次,在弥留之际,我在他们身边,他们向我呻吟。

他们,被切除,再次长出,却不再笔直。

荒谬驱使他们伪装。

即使,在我的外面,他们感觉不到痛苦,

他们仍在我体内疼痛,那又怎样。

在梦中,愚蠢的人群听见我面对

树上那个跳跃着、鸣叫着的东西,呼唤母亲。

他们取乐,将父亲的头发编成猪尾。

我在羞愧中醒来。

于是,最终,

一个平常的周五夜晚,

他们突然归来,

正如我渴望的。

在一个梦中,只是摆脱了梦的束缚,

他们顺从自己,仅此而已。

在这画面的背景中,可能性变得模糊,

偶然性缺乏必要的形状。

他们只是呈现,优美如自己。

他们出现在我面前,

这一幸福的时刻持续了很久,很久。

我醒来。睁开眼睛。

我触摸这个世界,一个雕刻精美的画框。

……

动作

你在这里哭泣,它们却在那里跳舞,

在你的泪水之中。

在那里,它们寻欢作乐,

并不知道一件幸福的事物。

只有镜中的微光。

只有闪耀的蜡烛。

只有楼梯和门厅,

手势,蕾丝袖口,泪水宛如这些。

氢,氧,这两个无赖。

氯,钠,这一对流氓。

那个纨绔子弟,氮,游荡着,

上升,下降,盘旋,

在穹顶之下,在它内部。

你的哭泣,是泪水的音乐。

是的,小夜曲。

你是谁,你这戴假面的美人。

……

纪念

他们在榛子林中做爱,

头顶的每一颗露水如细小的太阳。

枯叶与树枝,以及干土

缠在他们发间。

燕子的心,请

怜悯他们。

他们在湖边一起跪下,

梳下发间的枯叶;

小鱼,如一颗星辰所聚集的光线,

游向凝视它们的人。

燕子的心,请

怜悯他们。

树木倒映于湖中的涟漪上,

颤动,如星云,灰色。

哦,燕子,让他们永不,永不

忘记这一天。

燕子,你这云朵生出的荆棘,

空气的锚,

更完美的伊卡洛斯,

圣母升天节的燕尾服。

哦,燕子,你这书法家,

失去分针的时钟指针,

鸟类中的哥特建筑师,

天堂倾斜的一瞥。

燕子,你这锋利的寂静,

悲伤的生机,

恋人的光晕,

请怜悯他们。

……

记一次不存在的喜马拉雅之旅

哦,这就是喜马拉雅山了。

群山涌向月亮。

跃出的瞬间被铭刻于

突然撕裂的天空。

洞穴穿越在云的荒漠。

刺入虚无。

回声——白色的寂静。

沉默。

雪人,我们这儿有星期三,

面包与字母。

二乘以二等于四。

玫瑰是红色的,

而紫罗兰是蓝色的。

雪人,我们这儿所从事的

并非全是罪行。

雪人,每一次判刑

并不意味着死亡。

我们继承了希望——

那遗忘的天赋。

你会看到,我们如何

在废墟中生儿育女。

雪人,我们这儿有莎士比亚。

雪人,我们打牌,

拉小提琴。在黄昏,

我们点起灯,雪人。

山上,既不是月亮,也不是大地。

眼泪冰洁。

哦,雪人,途中的登月者,

转身回来吧,再想一想!

我呼唤雪人,

在四面雪崩形成的墙中,

我跺着脚,取暖,

在永恒的

雪上。

……

发现

我相信伟大的发现,

我相信作出发现的人,

我相信即将作出发现时的恐惧。

我相信他正变得苍白的脸,

他的恶心、不适,以及被冰凉的汗滴沾湿的上唇。

我相信他的笔记被烧毁,

烧成灰烬,

烧成碎屑。

我相信数据的失散,

不带一点遗憾。

我相信人的紧迫,

他行动的精准,

他的自由意志。

我相信碑石的碎裂,

液体的倾泻,

光线的消失。

我相信这将完美地结束,

这不会太迟,

它将发生,没有见证。

我确信没有人会找出发生的一切,

不是妻子,也不是墙壁,

甚至不是那只以歌声告密的鸟。

我相信拒绝参与,

我相信毁灭的生涯,

我相信工作中荒废的岁月,

我相信带入坟墓的秘密。

为了我,这些言辞升起,超越于法则之上,

不求援于现实的例子。

我的信念强烈、盲目,毫无根据。

……

喜剧的序幕

他为自己制作了一把玻璃小提琴,想看一看音乐长什么样子。他把船拖上山顶,等待海平面上升到这里。晚上,他全神贯注地读着列车时刻表:终点站让他感动得流泪。他与字母“Z”一起变成了侦探。他写了一首诗,去治愈秃顶,另一首诗,还是关于这个主题。他毁坏了市政厅的钟表,为永远制止树叶落下。他种下一盆葱,想从里面挖出一个城市。他将地球仪绑在腿上,缓慢地行走,微笑,幸福得有如二乘以二等于二。当有人说,他不存在,他不可能死于忧伤,于是,他必须出生。他已在某个地方生活了;他眨着小小的眼睛,成长。他来得正是时候!就在这个时代的缺口!我们最为慈悲的圣母,我们智慧而亲切的圣母机器,很快将需要一个这样的小丑,为了她的消遣和天真的快乐。

……

归鸟

这个春天,群鸟又一次过早归来。

愉悦吧,哦,理性,本能也会犯错。

它收集羊毛,瞌睡——它们坠入

雪中,坠入愚人的命运,一次死亡

辜负了它们构造精美的喉咙和出色的爪子,

忠诚的软骨,尽职的羽毛,

心脏敏感的血流,内脏的迷宫,

轮毂般的肋骨,轰响的纵射炮火般的脊椎,

修士般耐心的喙。

这不是挽歌——不,它只是愤怒,

一个尘世蛋白质的天使。

一只长有腺体的活风筝,来自《雅歌》的风筝,

在天空中独一无二,在手边却无法清点,

身体的组织被绑定于时间与空间的

缠绕之中,有如在一出亚里士多德所称颂的戏剧中,

在翅膀的欢呼中舒展自己,

坠落,躺在石头边,

以古老而纯洁的方式,

望着生活,就像望着一系列失败的尝试。

……

谢幕休息

疯癫的歌声结束了,奥菲利亚冲下

舞台,急于检查,裙子上的

褶皱是否太多,金发是否

依然在原处贴着脸颊。

既然,真实生活的法则

要求真相。她,波洛涅斯的亲生

女儿,小心地从眉毛上洗去

黑色的绝望,专注地

数着从发间梳下的叶片。

哦,亲爱的,丹麦会宽恕你,和我。

我将带着翅膀死去,我将以真实的爪子继续活着。

并非所有的死亡都源于爱情。

……

底片

在灰色的天空下,

一朵更灰的云,

被太阳镶上黑边。

左边,也就是右边,

一根白色的樱桃枝上结着黑花。

灯光使你的脸变黑。

你正坐在桌旁,

变灰的手放在桌上。

你像个幽灵,

试图召唤生者。

(既然是他们中的一员,

我该出现在他眼前,拍打一下:

晚安,也就是早安,

再会,也就是你好。

并且,对于他有关生命的一切答案

不吝于提出疑问,

生命,那暴风雨前的寂静。)

……

确信

“那么,你真的确信我们的船靠岸的地方

就是波希米亚的荒野吗?”“是的,老爷。”引自莎士比亚,我确定不是别人。

一些事实和日期,一幅肖像在他死前

已临近完成……谁还能奢求更多?为何还希望看见

证据,被大海抓起,

投向这个世界的波希米亚海岸?

……